来世不见[奈桔]

文/冷泉

　　亲爱的桔梗：

　　你的箭正插在我的胸口，创伤无法挽回，血液在流失，身体在变冷，我，就要死去。我的爱，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请充许我这样称呼。

　　这世上，你最恨的人就是我吧。想想真是悲哀，深爱的人却恨透了我，本应抱在怀里的情人却对我举箭……苦恋孽缘，痛入骨髓。老天，你为何要让我俩相遇！

　　其实救起鬼蜘蛛并不是我们相逢的最初，那场碰面始于更早之前。还记得叫贵之助的小乞儿吗？算了，久远的回忆，我不奢望你会想起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儿，只盼你能静下心来，容我慢慢说明。
　　那年，贵之助十一岁，没有爹娘的野孩子，饥饿和寒冷让他只能做乞丐和小窃贼。在这个乱世之中，卑下的生命不如草介。天地是冰的，人情是冷的，每天伸手乞食的他虽十一岁却有着看透一切的沧桑眼神，贱命烂如泥，活一晌是一晌而已，早晚倒毙街头，草席一卷了事。抱负？理想？尊严？都不如一块饼子来得实际。

　　现在，贵之助坐在路旁的石头上，从衣裳里掏出一个馒头，呵呵，刚刚从街上的小贩那里窃来的馒头，趁着四下无人，可得赶快吃掉。

　　“贵之助，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随着喊声，几个和他一样衣裳褴褛但明显比他高大的孩子向他跑来，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馒头。

　　“那，那是我的，还给我。”

　　“凭什么？找打啊！”

　　抗议无用，一番打斗过后。孩子们带着战利品得胜而去，留下的，是鼻青脸肿的贵之助。
　　没有眼泪，没有表情，这样的事情太多，贵之助早就麻木，擦擦嘴角的血，慢慢站起身，馒头没了，今天的吃食还是要去想办法。一步一步往前走，空空如也的肚子在大声鸣响，腿抖的越来越厉害，终于，他倒下，晕了过去。

　　为什么他不死在当下呢？如果他死了就不会有以后的事事非非，情怨情仇。可是，上天不会随人愿，现在看来的真理没有用，贵之助还是被救回。

　　“醒醒，快醒醒。”小手推醒了贵之助，睁眼之间，对上一双充满关切的乌瞳。
　　好美的小女孩，素衣红裙，长发飘飘，白净的脸上挂着一抹纯真的笑。是天上的仙女吗？贵之助失神。

　　“这个，给你。”边说，小女孩边把一个大大的苹果塞到贵之助怀里。

　　“我……“

　　“桔梗，你在哪儿？要走了。”远处有老人的喊声打断了贵之助的话。

　　“我得走了，快吃吧，别再晕倒。“女孩摆摆手，跑开。只剩银铃般的声音，留在风中。
　　好了，这就是贵之助和桔梗相遇的全部过程，猜到了吗，我，奈落，就是那乞儿——贵之助。
　　你不会理解这样一个小小善举在我心中的份量。无依无靠的乞丐小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笑，那么美的人，灰暗的生活出现亮色，四月的人间开始回暖，从此，九天仙子般的桔梗牢牢印上了我的心。

　　那苹果我吃了好久，小心翼翼的藏着不让任何人发现，每天我都会偷偷拿出来，摸摸，笑笑，咬上一小口，让甜滋滋的温暖绕遍全身。然后，咬牙站起来，努力生存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你一句话——“别再晕倒。”无数个夜里，我反复告诉自己，不会的，我绝不会再晕倒，我要好好的活着，和桔梗仙子活在同一片天空下。

　　几年过去了，小毛头长大成人，其中的艰辛自不必提，在这残酷的世界里，活着的唯一办法就是比别人强，比别人狠，比别人更无惧于血腥和杀戮。桔梗，我做到了，而且干的还不错，那个代表懦弱过去的名字——贵之助，已经没人记得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响当当名号：鬼蜘蛛。

　　当时，我的想法简单之极，闯出一番天地，然后去远方的村庄找你，向你说明一切，向你表明心迹，从此，和我最爱的女人过快乐生活。哼，可笑吧，好似绮丽的春梦般不切实际，我没想过你会怎样，只是象头最鲁钝的猪一样坚持着：再等等，等我有了财势，我一定要娶到你。
　　终于有一天，我觉得自己的势力已经配得上你，于是，我出发了，带着轻快的心，去找你，去找寻我的幸福。

　　我不敢说自己清楚的记得你的长相，必竟时光如水，真切的影像也变模糊，与其说你是我爱的女人，还不如说是我心中一切美好事物的代表。但是，当我再见你的刹那，我还是被震憾，原来老天也有专宠，不然世上所有美丽灵秀怎会都集中到你一人身上？黛眉笑眼，乌发白肤，落日余辉下，全身似乎都在发着柔和的光，举手投足，一颦一笑，让人移不开视线，继而喉咙发紧，血液沸腾。就在那一刻，我于心底发誓，想了十年的女人，这辈子，你将是我的唯一。

　　如果我当时就冲过去和你相认会不会有一丝机会？现在谈这个实在没有意义。跋山涉水，尘土满面，望着洁净如水的你，我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卑微乞丐，所以，我只是远远地，远远地看了你好久，然后，走开，理容置装，沐浴修颜，我要用我最好的面貌来面对，告诉你我当得起你的整个天空。
　　第二天，焕然一新的我提着大包小包来找你，一边幻想着美好生活既将开始，一边四处寻找你的身影，终于，后山那个绿草荫荫的山坡上，我看到了纤巧的白衣飘飘。

　　那是怎样的一种看见啊，直让人目眦尽裂，肝胆俱碎，你，我圣洁的女神，居然依偎在一个长着狗耳的半妖身旁！

　　跌跌撞撞跑开，礼物撒了一地，盒中鲜艳的绸缎铺陈着就象那半妖身上的红袍，刺眼又刺心。为什么，为什么会是这样，我的桔梗，怎能倚入别人怀抱！

　　急急的河水刷着我的皮肤，低头间我看见一张平平无奇的脸，是我的脸，平凡的能淹没在人群深处，死上百次不会有人注意。恨恨一拳打入水中，我在心里嘲笑，醒醒吧，就凭你，怎么去和那个金眸银丝的英俊妖怪争！

　　湿淋淋的上岸，步履蹒跚，一个踉跄我跌在草丛，脑中象有大锤在敲，有声音问：“怎么，没种的懦夫，吓跑了？”

　　是啊，难道我这样就要放弃？不，绝不！

　　从小到大，除了那个苹果，我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争来夺到，没理由只见了桔梗一面就把心爱之物拱手相让，桔梗的迷恋定是一时冲动，如果，如果我比那个妖怪更强更好，她喜欢的绝对会是我。该死的面孔换不了，那我就用更大的权势来和妖怪比。直起身，擦干手，牙关紧咬。不就是一场较量吗？来呀，我鬼蜘蛛不怕你。管它是用偷用抢，杀人放火，我发誓，桔梗，你终究会和我在一起。
　　一番打探，我发现，四魂之玉这块石头是让我达成梦想的最快捷径，只要有了它，天上地下，我最大；人鬼妖魔，我为尊。好吧，为了比那只犬妖更强，为了让你看得上我，豁出命我也会得到它。手段或许卑劣，做法也不光明正大，但没办法，我本一介强盗，哪会顾及情理国法。
　　可是，我失败了，不但没有得到四魂之玉，反而烧成重伤，坠入谷底。阴风阵阵，冷气逼人，满身焦臭的我望向沉沉夜幕，觉得这下定是大限将至。月亮是你的脸，星星是你的眼，就这样了吗？再也见不到娇艳容颜，再也听不到低呤浅笑？不甘心啊，一千一万个不甘心，求求苍天，哪怕让我和桔梗说上一句话，我也算了无牵挂。

　　不知是我的呼唤感天动地，还是终于走了狗屎运，我居然被梦中人救回，绑成粽子样，日日接受你的端茶送水。

　　肉体不能动，精神却自由，感受你润润的手抚过我的脸，快乐，象无边的大水。可是，你为何还要去找那只犬妖，看着你梳妆，看着你打扮，看着你笑盈盈出门，我心里象有怪兽在撕咬。天天盼你来，可当你离开，我又掉进冰火两重天。嫉妒，我疯狂的嫉妒，心里杀了那只犬妖无数遍，可我悲哀的发现就算死，他也仍是你的王子

　　有好多次，我都想和你坦白一切，但瞧瞧自己腐烂流脓的身体，我又有什么资格对你说出“我爱你。”我恨哪，恨老天的不公，恨命运的叵测，明明跨越千山相遇，可境地怎会如此凄惨。
　　那日换过药，你又急着离去，娇羞的表情告诉了我，你将去向何地。气血翻涌，几欲昏厥，想象着你和他人郎情妾意，我就快疯癜，冲着无人的洞穴大吼大叫：“捉弄人的神佛，我绝不原谅你！”
　　鬼魅的夜里发生鬼魅的事，一个念头象小蛇渐渐盘上我的心底：既然天不容地不帮，我为何不将求助对象转向魔王，只要让我有可活动的身体，只要让我杀死犬夜叉，索取什么，我全给。诱惑越来越大，邪恶的念头象颗艳艳的毒果，终于，我下了决心，卖掉自己，换回自由。只要能让我和你在一起，神挡杀神，佛拦诛佛，从今，我就是这世上最大的魔鬼。

　　万鬼噬心的痛苦无法形容，但我眼前全是你明媚的笑，最后一丝血肉被吞食殆尽之时我居然十分欣慰，暗暗呼喊千遍：等着我，桔梗，这次，我一定赢回你。

　　大火漫天，鬼蜘蛛不见，一个强大的半妖诞生，是爱透你的奈落。

　　如果不变成妖怪，可能我早就尸骨成灰，但在有限的时间，我起码还可以和你厮磨。不该走的路我走了，不该用的计我用了，一步错步步错，本意想让你爱我，结果却酿成椎心仇恨。种子是我亲手种下，结出的苦涩自然由我品尝，没法回头，没法退却，痴呆愚傻的我终于踏上这条不归路。
　　可惜那时的我不会想到这些，轻松起身暗自检查，原来妖和人差别并不大，虽然能力增强，其实心情依旧，望着完好手脚我仰天大笑，犬夜叉，同是半妖我不信自己会比你差。
　　死亡很简单，麻烦的是让爱消失。费尽心力让你们相互怨恨，伤了你的我全身都在哆嗦。期望着雨过天青，期望着回心转意，我满怀信心的盘算，只要你怨着犬夜叉，我的机会就能变大。可是，我再次猜错，你舍了性命不要，宁为该死的爱情殉葬！看着一缕芳魂飘散，远处的我不知所措，伤不至死不是吗？出手的时候，我已经小心又小心。为何不让救治，为何硬要追随那只犬妖！他有什么好？獠牙利爪，赤手趼足。

　　犬夜叉，如果不和我抢女人，哪有今天的凄惨结局？要不是破魔箭我无法靠近，我定要将你锉骨扬灰。我的桔梗是你害死，我恨你，恨你，这辈子，下辈子，永生永世。

　　心跟着你去了，神随着你走了，混混噩噩的半妖奈落死不成，只能苟活天地间。我总是心存一丝侥幸：假如我再强一点，一定有办法从阎王手里夺回你。于是，杀掉无数人，吸收无数妖，我的魔力越来越大。

　　每年那个固定时刻，我都会吃上一个苹果。温习甜蜜感受的同时，想着你的眉目如画。然后，收起笑容，重回腥风血雨，打打杀杀。

　　一年又一年，希望又失望，终于，心凉透，不愿承认那悲哀的认知，我的桔梗，再不会回来。相思如炬，把我烧成灰，漆黑的夜晚，我不成眠。最后，我只能把念着你的心封印，干脆做个冷血的妖怪吧，从今开始的日子我要无心无肝。

　　以为事情就这样了，以为我的生活早就死水一潭，没想到五十年后波澜再起：犬夜叉解印，四魂之玉重现！

　　凭什么啊，桔梗长眠地底，相伴只有湿泥软土，而犬夜叉却一觉睡醒，居然又讨得美人侧！那个自称是桔梗转世的戈薇，脸孔的确有几分相象，但桔梗的风韵气度，她却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。好吧，谁让你要来硬掺一脚，对不起，没了禁忌的我绝对会为桔梗报仇，取得犬夜叉的血洒满桔梗坟头。而至于戈薇，不想走就留下来送死，反正我杀人无数，多你一个不多，少你一个不少。
　　都说四魂之玉是有通天彻地能力的异宝，从它再现人间的那刻我就一直思考，如果我得到它，桔梗会不会就此活过？几率再小也得试试，没怎么考虑，我决定抢夺四魂之玉。
　　四魂碎片落满地，集齐它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到。就在我努力收集的同时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：你，死而复生。

　　说起来真该感谢里陶，我怎么就忘记召唤你的灵魂塞进一具身体？重新见到你的时候，欣喜若狂的我直要高喊乱叫，心底的爱恋即刻解除封条。多想紧紧抱住你，对你说，只要我在，天塌地陷也别怕。

　　可是，根深地固的自卑让我开不了了口，看着你美丽依旧，而我？早是一脸沧桑。于是，我再次远离，搜寻合适的面孔，我也要变成翩翩少年郎。

　　那个城主让我实现梦想，不太费力我就变得一表人才，相貌堂堂，这下好了，少年时的想法全都实现，桔梗你快看那，除去俊俏皮囊，我还拥有广厦楼房。站在殿堂我信誓旦旦，这次所有条件齐备，我的幸福就在身旁。

　　坏消息传来，说你已经知道了我当年计策，一时间我惶恐不已，会恨我吗？我那样做不也是为了你。再说犬夜叉并没对你忠实，抱着他的戈薇，早把你遗忘八百里。所以，我惴惴不安的期盼，桔梗，别恨我，让我来爱你。

　　终于，你来找我。五十年了，又听到你的声音，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，尽管你的语调是那么冰冷，可我还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，你说：“奈落，四魂之玉给你”，这能是真的吗？心头有怀疑掠过，但我除了答应又怎会有别的选择。多想立时跟你表白，可我知道，如此浓烈的感情一定会吓坏你，所以，我忍下，想着循序渐进，想着欲速不达。

　　但是，心里的怀疑还是越变越大，多年的习惯让我无法简单相信。事情太顺利，顺利的不象真实。所以，我动用魔镜，派出毒虫。一边心里七上八下，一边自我安慰：不会的，我的桔梗不会撒谎，庸人自扰的我不过是想保护她不受伤害，贪图再看看桔梗的绝世娇颜。

　　最怕的事成了真，就算砸坏魔镜，杀死毒虫，可事实终归是事实，桔梗，我最纯最美的桔梗，你，骗我！

　　为什么我要有这么强的能力，如果不知道，我还能在虚假的欢乐中得过且过，可现在，让我如何自处！恨意涌上心头，大火烧得正旺，桔梗，你这个瞎子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看不见，为何脚踩两船的犬夜叉却永远是你的宝贝心肝？罢罢罢，我成全，杀掉犬夜叉后我再杀掉你。狠狠割下一缕头发，就象砍断万千情丝，你既然无义就别怪我无情，桔梗，爱不成你我要毁了你！
　　亲爱的，我快要支撑不住，你的箭净化了瘴气，我虚弱的手已经握不紧笔杆，所以，求求你，让我说完所有的话好吗？只需要一点，一点时间。

　　有人说爱有多深恨就会有多深，这话真对啊，自从我决定杀你，我的恨意就一天比一天浓厚，连心中的女神都能欺骗我，这世上又有谁可以相信！假的，全是假的，没有情意，没有温暖，人间唯一的亮色变成了狰狞的血红，而被红光迷瞎了双眼的我只不过是在这冷漠空间努力求存的可怜虫。
　　只要一个人心中没了爱，地狱的使者也不会有他可怕，我开始疯狂的报复，绝望的反击，犬夜叉不是想要四魂之玉吗？我不会让你们达成心愿，桔梗你不是期望天下太平吗？我偏要闹得八方不宁。就算我身受重伤，存一口气在的我也会象条蜇伏的蛇，暗中积蓄力量，招兵买马，想着再起风云。
　　终于，白灵山，我们相见。

　　望着你的眼睛，我看不到从前那种干净的光，现在那里只有深重的仇恨，强烈的憎恶。　　　我，就这么让你讨厌吗？心下划过大片失落，转而化作无穷怒火，头脑变得麻木，有声音不断敲击耳膜：“快，奈落，毁了她，从此你就不再痛苦，不再忧伤，可以没所顾虑的抢来四魂之玉，然后变成一等一的全妖，称霸一方。”不知这声音来于何处，直到我惊觉是自己的语调，才发现，原来这些全都出自我的心。是恶念、贪念、还是怨念？我来不及想，只是立时出手，注意力全在一个地方，杀了她，杀了她！

　　兵戎相见的那刻，我的嘴角甚至浮着笑，天知道我明明心在淌血，怎么还会笑？快要触到你的身体了，我闭起眼睛，心里有微弱的哀叹：别了，我的爱。

　　事后好久我都在思考，当时为什么我会网开一面？不是决定要杀你了吗？可怎么还是有良善的想法导致我最终的手下留情？心底的善与恶到底谁轻谁重，自我的较量又到底是谁打败了谁？
　　但是，那时我不会想起这些，只是觉得奇怪，怎么在紧要时分那些被封印的往日情景却突然连绵涌出，从递给我苹果的小女孩到照料我烧伤身体的美丽巫女，温柔的笑容，水翦的双眸……手臂泛出战栗，眼神变得朦胧，下不去手啊，身子一滑，我失了准头。

　　看着你跌入深渊，我的心五味杂陈，不杀你却把你推落悬崖，这样一来，刚才的错手根本没有意义，最终的结果还不是和死等同！是宿命吗？桔梗必然要死在我手？如果是那样，老天，你实在卑鄙！

　　哈哈的笑声掩掉心中的痛，转身离开，我没回头。没办法回头不是吗？只能留下满世惆怅，一地凄凉。

　　生死轮回，兜兜转转，想不到再见面竟是决战时分。还来不及庆幸你的存活，犬夜叉的风之伤已经呼啸而至。懒懒闪过，轻蔑一笑，这么多年，招数依旧，熟得不能再熟，连躲都没甚意思的我气定神闲。盯着你的眼睛，我出手。看着吧，桔梗，我会让犬夜叉死在你面前。

　　猛然攻击，势不可挡，漫天毒雾压得犬妖同伴无法相助，取到他的性命就在须臾之间。耳边有戈薇的惊呼传来，听着那声音，我的心花朵朵开。

　　见鬼！你怎敢去拦？难道你不知自己那陶土做成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碰撞！势头太快，我收不住，就这样瞧着你被击碎，我目瞪口呆，桔梗，我的桔梗，犬夜叉早就不爱你了啊，你怎么还是如此死心塌地把生命双手奉上？

　　算这次，我总共伤你三次，每次都和犬夜叉有关，每次都是心有不甘。看着你，我一眨不眨的看着你，脑中拼命思索一个问题，为什么，你为什么要至死护着那个变了心的犬夜叉？难道爱不应该是占有，是独享，是排外的吗？在你这里怎么就全都变了样？

　　风之伤一下下打在身上，我没感觉。好象万物不在，只剩满脑的问题，满眼的你。看你勉强站起，我不能动；看你挽弓搭箭，我不能言。碎裂的陶块一片片落下，你的灵魂溢出身体，傻瓜，还不赶快自救，再晚神仙也无力回天。可是，不要命了吗？稳住摇摇晃晃的脚步，羽箭离弦，你大喊：“奈落，去死！”

　　直到闪着寒光的箭射进胸口，我还在怔忡：桔梗让我去死，桔梗让我去死……心头淌过两行清泪，讽刺啊，爱了一辈子的人，让我去死！我就这么不堪，这么让你怨恨？对着天，我放声大笑，滑稽呀滑稽，我的爱人居然让我去死！挥袖招来云彩，遁走的我不再想打斗。要死了不是吗？那让我找个幽深所在安静等死。

　　力量用尽，气息越来越微弱，恍惚间我已经瞥见地狱之门在一点点打开，亲爱的，我写不下去了。

　　通过仅存的能力，我看见你的灵魂含笑飘散，除掉我，你也算没有遗憾了吧，没想到，最后的最后，我终于做对一件能让你微笑的事情。这次，我的所作所为算是爱吗？可惜我再没时间想个明白。
　　有生就有死，事到临头，我并不害怕，只是有点担心，我会往生何处。我们还会见面吗？那冰冷诡异的来世是否还会有白衣红裙的小女孩送我苹果、有长发如云的巫女为我擦拭伤口？呵，太贪心，难道今生的痛苦还没尝够？

　　想着你最后那刻的所作所为，迷迷糊糊间，我有点明白：是这样吗？爱一个人就该为他着想，爱一个人就该放他幸福。真想找人问问清楚，但现在能回答我的却只有松涛林海。
　　既然我的存在导致你今生悲剧，那来世我又怎能期望与你相见，再造一世的凄凉吗？不，我只想你快乐平安。所以，好好去往生吧，大口喝下那忘川的水，把今生记忆全抹掉，重新做个无忧无虑普通人，别再给乞丐苹果，别再喂病人吃饭。总之，别再碰见我。

　　桔梗，我们来世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