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汐雪泫月

（一）

戈薇再次从梦中惊醒，蓦地发现枕畔湿了一片。

这是已将近一个月来的第几次了，戈薇不知道。而那个可怕的梦境，却一直纠缠着她不放。一入睡，便不可遏止地梦见她。惊醒后，彻夜失眠。

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她并未吵到宿舍里其他的人。站在窗下，习惯性地往自己的上铺看，依旧是空空如也。

是呀，桔梗，温柔的桔梗，倔强的桔梗，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。

夜风真冷，从窗外吹来，把她的心吹成了冰。


“戈薇，你在窗边站那么久不冷吗？”桔梗放下书，抬起头，轻声问道。
不冷吗？似乎真的有点冷。戈薇点点头，却不离开，依然望着窗外一轮明月发呆。桔梗轻叹一声，下了床，走到她身畔，轻轻地握住她的手。桔梗眉间泛起波澜，果然，冻得连一丝温度都没了。

桔梗知道，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地少女其实很怕冷，也知道，她看似开朗，其实一点也不坚强，只是倔强，和自己一般的倔强，在所有人面前，拼命掩饰脆弱。只是偶尔，偶尔才让自己知道她内心有多彷徨。

可是，只要有这点偶尔，便足够使她心疼得揪起来了。

侧眼望去，戈薇仿佛只是一个孩子，一个孤寂却又害怕孤寂的孩子。

有我在你的身边，能不能，别那么孤寂呢？

桔梗心中轻问，却不敢启齿，只是悄悄地更加握紧她的手。至少这样，身边的少女看起来不会显得这么无助。

她从来看不得她的脆弱。


泪痕在脸上风干，戈薇唇轻轻一动，似哭，又似笑。

桔梗，你不是说过，我爱看月亮的习惯很奇怪吗？

呐，你看，我现在已经改了。

所以，你能回来了吗？


（二）

“戈薇，你怎么了，心情不好吗？”犬夜叉和戈薇并肩走着，突然停下来，他面对着近日里神情恍惚的恋人，启齿问道。

而戈薇依旧怔怔的，犬夜叉眉头轻蹙，轻轻摇了摇女孩的肩膀。“戈薇”，他轻声呼唤着她。

戈薇的视线轻飘飘的，回到犬夜叉的身上，神情依旧是茫然的，目光仿佛透过了他，注视着冥冥之中的谁。

“戈薇，你最近怎么了？总是出神。”犬夜叉问道。戈薇不知道，面对着这样的她，犬夜叉已是心疼不已。

戈薇苍白失色的面容上勉强笑开，“我没事，真的没什么。”

默然无语，犬夜叉轻轻把戈薇揽入怀中，隔着衣服，他能感受到戈薇在轻轻地颤抖。不安和安心，想要逃离和想要更加接近，害怕被安慰和想要被安慰……种种矛盾从那冰凉的躯体自指尖传入他心底深处，他不禁和她一起迷茫了。

蓦地，他的嗓音变得有些喑哑。

“是桔梗的事还在影响着你吗？”

听到那个名字，戈薇全身一震，立刻想后退，挣开犬夜叉的拥抱。

犬夜叉收拢了双臂，把她紧紧搂在怀中，双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，把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臂膀，在她耳边催眠似的轻声安慰；“不要怕，我会在你身边，永远和你在一起……”

一点苦涩，自心头漫向全身。戈薇使劲闭了闭眼，很想哭，但是眼眶中干得没有一点泪水。

桔梗，你是在看着我的吗？

我还真是个坏女孩。

从前，为了犬夜叉对不起你。

今天，又要任性地把他伤得很深……

从犬夜叉怀里抬起头，戈薇对上他怜惜的眸子。

“我们……分手吧……”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不大，却沉淀了无比的坚定。

她看见少年眼中的光芒一黯，像是一件剔透的水晶制品被摔碎的那一刹那。

是什么？碎了一地，扎得人心都疼了。



桔梗，是不是，只要我在那之前对他说了这句话，

你就可以，不用像今天一样长眠了呢？



（三）

为什么？

阳光真刺眼，扎得戈薇眯起了眼睛。

犬夜叉，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呢？

她不知道，自己究竟抱了多大的勇气和希望。是不是只要他一问，她就敢把一切都倾诉出来了？桔梗与自己之间不被世人所接受的爱情，从自己口中，传得每一个活着的、逝去的人们都知晓。

银发的少年口微微一动。那一瞬间，戈薇的心被提得很高，放在了悬崖边上。而犬夜叉却似疲惫得说不出话，只轻轻垂下了头。

这就是你的回答了吧。

戈薇嘴角一扯，苦笑着。

她应该高兴的，不是吗？再也不用日日愧疚地面对犬夜叉，也不用夜夜愧疚地想起桔梗。这双倍的沉重，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了。

可是，孤寂与疲惫，正如每日午夜梦回之时，缠上了她的心头。

那颗负重不堪的心，终究是坠落下去。

原来，她还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坚强。


犹记得，桔梗告白的那天竟是愚人节。樱花灿烂，纷飞如雪，飘零得看似悠然，却决断得不带走一丝留恋。

午饭之前，桔梗牵着戈薇的手，一路狂奔，逃过无数的恶作剧陷阱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宁的处所。

戈薇抚着胸，气喘吁吁。桔梗温柔笑着，打开便当，递给戈薇，“吃吧。”

她接了便当，朝桔梗感谢地笑笑。抬眼之际，蓦地，她屏住了呼吸。微笑的桔梗是最美的，唇畔眸中的温柔，能使人心底最黑暗的一部分都温暖起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桔梗被注视得有些不自在，笑容也敛了敛。

戈薇垂下头，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忘情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真的，没什么。只是心里暖暖的，眼睛就要出汗了。

终于吃完了饭，戈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回头满足地对桔梗笑道：“走吧。”

桔梗没有动，静静站在树荫之下。阳光透过花叶，洒在她身上，印出一片斑驳的光影。良久，声音才随风飘来。

“我喜欢你，”她说，“戈薇，我喜欢你。”

骗人的吧，戈薇无意识地咬住下嘴唇。今天是愚人节，所以，桔梗，你一定是来骗我的，对吗？

她想大笑，笑桔梗成功地骗了自己。

但她笑不出来。

因为，桔梗的神情，竟然是如此认真。

戈薇喉头一哽，怔在当地，定定看着她。

阳光一寸一寸移动，枝叶下的阴影随着阳光的脚步，将树下的人完完全全地吞没，最终，与她融合在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。



（四）

她到底还是逃了。

匆匆找了一个最拙劣的理由，匆匆一个人离开了。

并不是不敢接受那未知的结果，而是她失去了勇气面对。那是从来未曾见过的桔梗，短短一句话，就让自己的心思全都乱成一团。

在草地上躺下，戈薇注视着湛蓝的天穹。下午不用上课，她在校园一隅呆着，看一朵又一朵的浮云在天上不慌不忙地走过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突然间，一个特大号的脸出现在她与云之间。戈薇被吓得大声尖叫，迅速向后坐起，定睛一看，原来是同学犬夜叉。

犬夜叉显然也被她的反应吓坏了，皱眉看了她一会，开口说道：“日暮同学，我有些话想对你说。”

“说吧。”

“日暮同学……”犬夜叉有些犹豫，顿住了。戈薇等得微微不耐，打断那片沉默：“犬夜叉同学，要是没什么的话，我就先走了。”她站起身，是该回宿舍的时候了。

“等等。”犬夜叉也站起来，低低喊道，“戈薇，我喜欢你……”

戈薇嗤地笑了。

这已经是第二次，一天之中第二次有人这么对她说了。

“很抱歉。”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，“犬夜叉同学，这招对我没效果，我已经上过另一个人的当了。害的你白白酝酿了那么久的良好气氛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“这不是开玩笑！”犬夜叉急吼，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“戈薇，你不知道吗？过了中午十二点，所有的恶作剧都必须停止。”他分辩着。

刹那间，戈薇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。对上他的眸子，她一阵恍惚，犬夜叉的眸中满满都是她所不懂的复杂微妙的感情，但是，却如此熟悉。那又是谁？日日夜夜，都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她。

那么，桔梗呢？

她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究竟是不是在想着捉弄自己呢？

戈薇不敢去细想。

心跳得这么快，自己也一定是喜欢犬夜叉的吧？戈薇这么想着。她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似的，头木然点了点。
犬夜叉俊美的脸上，绽开了孩子般的喜悦的笑容。

那一瞬间，戈薇突然觉得，她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，这个决定会使得几个人的命运偏离原先的轨道，越走越远……



（五）

学校里一些事情总是很快便能传得人人皆知。

月升中天，戈薇才迟迟回到宿舍。桔梗正在灯下读书，看见她回来了，微微一笑，问了好。她没有再重提那句禁忌似的话，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戈薇心情有些忐忑，迟疑地开口问道：“桔梗，中午你的那句话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似在想着该怎么说，又似在等待桔梗自己接下去。但桔梗只是静静坐着，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
桔梗背光对着戈薇，她看不清桔梗的表情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：“那句话，是真的吗？”

良久，桔梗的头似乎动了动，终于答道：“是骗你的，那时候，还没有到十二点。”

这是真的吗？桔梗，你是不是还是在骗我呢？

戈薇不知怎么问、怎么说才好，只能默然。

本以为，问了，心就会变得轻松。

但是，为什么，心里会有什么东西越发纠结起来，剪不断，理还乱，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

她避开桔梗的目光，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，到处寻找着任何可能让她获救的东西。桔梗桌上的一本书引起了她的注意，她强笑着：“桔梗，你在看什么书呀？”

桔梗默默把书递给她。她低下头，正好看见两行英文：

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.

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.

反复品味，这两行英文也一起堵在戈薇的心头，闷闷的。她看了看封面，《飞鸟集》，然后便讪讪地把书还给桔梗，找到自己的书包，想拿出作业来写。

桔梗突然在她背后笑了，声音也变得明快起来：“戈薇，怎么，你对级草犬夜叉同学有什么不满吗？哪天你要是和他分手了，那句话可不一定能变成真的哟。”

戈薇一愣，便立刻被桔梗的话逗笑了。

原来，那家伙自始至终都是在演戏骗自己的。

那么，桔梗，我就如你所愿吧。

戈薇回头粲然一笑：“知道了，桔梗。”

戈薇的笑，宛如初生英儿般纯净。桔梗看着，心的地方隐隐抽痛。

戈薇，你果然是最适合阳光的呢。

犬夜叉那么喜欢你，一定会好好待你吧。

我只是、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。

若是哪一天，我不在你身边了。戈薇，你能不能别把我忘了呢？

只要把我放在你心中的一个小小的角落，在幸福之余偶尔带笑地想起我，我就很满足了。

桔梗放下诗集，偏头去看戈薇。戈薇面颊上的一抹笑意，洁净宛如优昙花开，香飘满室。 

级品诶
     

感觉很棒呢,超好看的